如果说远亲近仇有些道理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到了认真考虑给蟑螂一些小小名声的时候。近些日子以来,许多城市居民已经可以在夜晚怀着最近才有的信心大步迈入厨房了,他们可以打开房灯,从壁柜里取出玻璃杯,甚至从柜台上抓出几块饼干来而一点也不用耽心会碰上几十只面目可憎、布满盖子、油腻腻的棕黄色蟑螂。新一代杀虫剂“康霸”小心谨慎地包装成小圆片形的诱饵笼,或者被职业杀虫专家用更高浓度应用在其他领域,这种杀虫剂可以让这些无处不在的德国蠊肝脑涂地,举起六根细细的爪子俯首称臣。
这种小东西还远远不到绝迹的时候,目前,它仍然是一种严重的虫灾,频繁活动在餐馆、医院和许多市内住房工程中。可是,八十年代中期兴起的新杀虫剂,即脒腙,极大地削弱了严重的虫灾。有一阵子人们在聚会时还交换着蟑螂大战的故事;如今,每个人都感到奇怪,象“康霸”这样一种精明现代的东西,为什么会把这么一件脏活干得如此漂亮。
昆虫学者估计,这种新的杀虫化学制剂会使德国蠊的总数下降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一百,这取决于虫害的严重程度。更令人惊喜的是,这种昆虫目前没有显示出对脒腙的抵抗力,而其他几乎每一种毒剂过去都曾在蟑螂身上形成了抵抗力。而且,如果这种小东西想办法进行基因突变,因而使目前的杀虫剂失去了效力,则其他极为有效的化合物正在两翼严阵以待,其中的许多种是以对这种昆虫的生物学及其习惯精微的理解为基础的。
现在,既然我们不再需要与不受欢迎的家伙分享一日三餐,也不必让一些壁柜架给它们,我们不妨考虑一些对待蟑螂不那么像善恶决战一样的办法。对于它们久远的历史、毅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我们不妨以敬而远之的态度加以赞美,如果不能热烈地感觉一下的话,在其热带同种中——它们知道自己在那里的位置,而那地方与我们这里完全不同——这种昆虫的行为却丝毫没有这里的蟑螂的痕迹。有些雌性蟑螂是爱心极重的母亲,她们把后代装在小袋里四处走动,就跟代鼠一样,而不是像大部分昆虫一样简单地产下卵来,然后让这些小蟑螂自生自灭。有一种蟑螂甚至还进行着某种类似喂乳的活动。
争做好父母的情况并不限于蟑螂。尽管许多雄性动物除了慈善性地供出自己的DNA外,对后代的抚养等事宜概不负责,但雄性蟑螂却尽量大努力完成父亲职责,它会吃下鸟粪,仅只为了提取有营养价值的氮这唯一的目的,然后把这些营养品喂给自己嗷嗷待哺的后代。生活在中美洲树皮上的一种蟑螂跟白蚁或者蜜蜂一样是群居动物。雄性和雌性伴侣合作努力,一起哺育后代,直到五六年后它长成为止。窝里面所有的成员都保持一种集体身份和协作精神,通过相互修饰、抚摸触须和抚慰性的外激素这种腺体分泌出来的化学信号而作用于一种昆虫的胸腔,然后被另一只昆虫的触须接收到。
蟑螂对最小的微风或者最微妙的香气十分敏感,这个特点是由其非同寻常的触须形成的。这样的化学物质和触觉敏感性,辅以由巨大细胞构成的神经系统,使蟑螂成为进行神经细胞如何工作这种研究的理想实验有机体。蟑螂检测空气移动或者接受化学信号的接爱器位于身体的外侧,因而很容易加以分析。而蟑螂的头被砍掉之后,还可以活至少十二个小时,并且能够作出反应。在神经生物学家当中,蟑螂的作用与白鼠的作用无异,因而成为教科书的主题,告诉人们如何操纵并肢解它们,以及为什么了解一些蟑螂是很有价值的。就算没有别的原因,蟑螂研究者们至少不用耽心动物权利保护者们会在半夜撞入实验室,以解救其实验受试者。
伊莉诺依大学的一位科学家把支持蟑螂名声当作自己的使命。梅伊•伯伦包姆每年都要举办一次“昆虫恐怖电影节”,她用从各种电影中剪辑来的片断来刺激大众对昆虫的兴趣,以消除人们的神秘感。其中,表演最多的一位演员就是蟑螂。在短篇电影和动画片中,蟑螂经常被描述成非常有同情心的一位角色。七十年代早期的一部反战影片《静静的火花城》片断,把根除蟑螂与种族灭绝等同起来。1989年的一部喜剧片《德埃得虫博士》,是从这种昆虫的角度来年一位激怒的厨师如何跟踪并杀灭一只蟑螂的。跟米老鼠一样,卡通片里面的蟑螂以活泼的嗓音高声说话,而且很少不笑的。在动画片电影中,害虫往往就是你的朋友。
不管蟑螂是不是你推心置腹的朋友,这种昆虫悠久的历史和多样化的品种的确应该受人尊敬。已经找到的、如蟑螂一般的物种化石,可以追溯至二亿八千万年之前,而有些昆虫学家估计,这种昆虫有可能起源于四亿年前的志留纪。对照起来,甲虫却只有约一亿五千万年之久,蝴蝶更只有六千万年历史。
蟑螂可见于世界各地,但是,已知的四千种品种当中,绝大多数都生活在赤道带内(估计还有由千种之多的品种有待于在赤道内发现,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有待于人们去发现)。蟑螂的体积从四分之一英寸至中美洲可怕的蜚蠊不等,而蜚蠊的长度和粗壮程度接近一只小老鼠。所有蟑螂都有很长的、分段的触须,这种触须是一种毛乎乎的前翼,在热带地区的蟑螂中,它们可以借以飞行,否则就退化下去了。还有蟑螂著名的头,它会朝下折进去,稍稍指向其后部。(每一位了解和轻视蟑螂的人都对这决不会弄错的蟑螂侧影非常熟悉,而且,如果一只正在祷告的螳螂的头让你想起蟑螂,那是因为这两种东西是有亲密联系的。)
有些小蟑螂的颜色是非常精美的,它们可能是深红色,春绿色,奶白色或者是一种浅浅的太妃糖色。最耀眼的一种是宝石蓝,带有青铜色的斑纹和细长的红条纹,这些漂亮的颜色如此炫目,一位科学家说,如果蟑螂是鸟,人们一定会争相购买,然后挂在鸟笼里。可是,只有一种蟑螂是被人们经常当作宠物饲养的:三英寸长的马达加斯加嘶声蟑螂,它会从前胸部的孔洞里喷出很吵人的急促空气来吓跑捕食者。嘶声蟑螂之所以成为宠物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它的身上盖有一层盔甲样的角质层,因而抓起来摸起来都好玩。对照而言,大多数蟑螂的表面都涂有一层油腻腻的东西,使自己能够爬过非常窄小的缝隙。
在所有蟑螂中,有一种蟑螂的生理结构极为复杂。雌蟑螂会带着活体胚胎四处走动,而不只是把胚胎放在蛋壳里,而且,她还是所有昆虫中唯一知道在子宫里哺育后代的。其孵化囊一次共孵约十二只小蟑螂,在孵化囊的里层,它会分泌出一种有人叫作蟑螂奶的物质来。它跟哺乳动物的乳汁一样富含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胚胎长出完整的消化道后,母亲会分泌出这种乳汁,而胚胎就坐在孵化囊里,通过嘴来消化流汁。
虽然有些蟑螂已进化出非常广泛的母爱系统,可另外一些却喜欢更大的生殖能力和最大的行为弹性。这些正好就是为害人类的一些品种。只有二十种蟑螂被分类为害虫,而这之中有两种,即德国蠊和美国蠊,才是为人们所熟悉的,三英寸长的美国蠊在弗罗里达被称作棕榈虫,在纽约被称作水虫。这两种蟑螂在进驻人类居住地时,其成功的谋略令人赞叹,它们不再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荒野之中再也找不到它的代表了。当在旷野之中工作的科学家们以为自己踩到了一只随处乱跑的美国蠊或者德国蠊时,他们总会在附近的地方发现一座房舍。较小些的德国蠊特别多产,每三个星期就可以产出三十到四十只小蟑螂。如果不是其数量的增长早有阻碍,光是一只雌性德国蠊在其二年的生命周期内,就会产出约四千万只蟑螂。
这种昆虫很快长至成年,而且频繁脱皮,因此,对于一些有过敏症的人来说,蟑螂的确是是很大的危险。约有一千五百万美国人患有蟑螂过敏症,因为在他们的免疫系统里,积聚了对于脱下来的蟑螂皮这类空气灰尘十分强烈的防卫能力。这种过敏症时常随着时间和长期暴露在这种粉尘之中而恶化,而进行蟑螂工作的一些昆虫学家们说,经过几年工作之后,他们经常有哮喘、皮肤搔痒和静脉窦的毛病。
因为这个原因,和有可能驮在蟑螂背上的一些细菌会传给人类,哪怕是喜欢这个动物的昆虫学家们,也在想办法设计更好的捕捉办法。为了确定蟑螂在什么地方集合,以及集合的理由,一组科学家设计了一整幢假房子。里面装有两百多种探头,可以监测每六十五毫秒和任何可能地点的微气候——门背后、水池下面、屋架上。这座满是电线的房子向人们显示出,没有什么比良好的通风更能赶走蟑的了。这种动物使用由乎无法检测到的气流来感觉其配偶的化学信号,可是,任何接近气流的空气流动都会很快让蟑螂的表层干燥起来,因而也会要它的命。因此,击退蟑螂最好的办法是将厨房的窗户打开,或者在壁柜、水池下面装上小电扇。
另一种杀灭蟑的办法要依靠新一代杀虫剂,它与以往旧式的雷达牌或者黑旗牌喷剂明显不同。以前的那些杀虫剂主要由有机磷酸脂和氨基甲酸脂构成,这些都是极有效的神经毒,可以打乱细胞间冲动的传递。可是这种毒剂只能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某一种元件,而有些蟑螂对这种攻击有天生的抵抗力。当然,这种有抵抗力的昆虫活下来以后会繁殖出一整个富于抵抗力的蟑螂军团。新一代的杀虫剂好像对其活动限制更多,它会影响到蟑螂的许多生理部分,因而任何一只昆虫具备抵抗这场毒剂风暴所需的全部基因性状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比如,“康霸”中的有效成份,会干扰昆虫细胞使用其能源,打乱其生化过程式的多个步骤。
也许,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毒剂可以用极低的浓度产生效果,蟑螂把对这种化学品产生的抵抗力传递至下一代时有困难,原因之一是,就算有少数昆虫逃过了这种毒剂的啮咬,然后怀孕,可它却不能把这种抗毒能力传递给下一代,而以前的杀虫剂都做不到这一点。
然而,尽管“康霸”现在能够起作用,请记住,世界无奇不有。蟑螂繁殖的速度是一个天文数字,其生命周期也异常之快。它们与人类共同生存已达成千上万年。它们极有耐心。因此,虽然城市居民也许会祈求上帝让这新的一代杀虫剂在即将到来的由十年时间里保持其威力,可是,我们得怀疑,我们正在哀求的这种神灵是否有一张聪明的人类的脸和一把长长的白胡子,可者它的头是否朝下折进,并指着它自己的后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