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新城市
19 x x年 8月 23日,我为了采访大戈壁国营农场丰收的新闻,来到了戈壁滩上的一个城市里。这个城市的名字可特别,叫做“绿色的希望”。在五年前出版的地图上,还找不着这么个地名,可是现在,我已经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区的旅馆里。服务员提着我的手提箱,把我引进了一个不很大的,但是布置得很精致的房间里。
“同志,路上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服务员给我倒了一杯水,又把窗帘拉开了。
“不,一点也不累。飞机又快又舒服。午饭还在北京吃的哩,想不到太阳还没有落山,我已经来到戈壁滩上了。”我走到窗子跟前。“你不忙招呼我,还是先把你们的城市给我介绍一下吧!”
“对了,我想起来了,您是北京来的记者同志。”服务员笑了笑说。“请看,前面就是中央广场。广场对面那座白色的大楼是市府大厦。大剧院就在那一边,看见没有?就是那座淡黄色的大楼,还是去年国庆节落成的呢!那边是农林牧学院,就在那座小山上,有一大堆房子。百货大楼、少年文化宫、工人俱乐部,都在我们的旅馆后面。您出了大门,向右首拐个弯,就都可以看到了。”
我站在窗口上向下望。这是个什么样的城市呀,简直跟花园一样!马路又宽阔又清静,两旁的白杨树给马路镶上了两条浓绿色的边。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有个白石砌的花坛,美人蕉、大理菊,五颜六色,开得正热闹。向远处望,茂密的树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一座又一座的崭新的大楼,像海岛一样,浮在绿色的海洋上。这里不是戈壁滩吗?我在一本古老的地理书上看到,说这里黄沙连天、寸草不生。谁想得到今天的戈壁滩……
突然,一阵孩子的叫喊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看大象去呀!看大象去呀!”
从马路的那一头,涌过来一大群孩子。他们一边喊,一边跑。许多大人跟在他们后面。
“什么?大象?哪儿有大象?”我问。
“不知道。我们这儿从来没有见过大象。”服务员回答。
“可能是动物园新到了大象。”我说。
“不会。这儿什么都全了,就是还没有动物园。”服务员回答。
街上的人愈来愈拥挤了,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朝着一个方向跑,真像过节日游行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真想不透。
“我得去看看!”
我一边说,一边跑出了房门。
割掉鼻子的大象
我挤到了人群里,拉住了一个红领巾问:
“上哪儿去呀,小朋友?”
“车站去!车站到了一大队大象哩!”
“大象?哪儿来的?”
“不知道。”他一边走,一边回答。
“来干什么?”
他不回答我,却指着前面叫:
“看哪,看哪,那不是来了吗!”
前面的人让开路来,大家都退到人行道上。可不是吗,十几只大象排成一队,在慢吞吞地走过来。
“都是一色的大白象呀!”一个孩子叫了出来。
是呀,这种白里透红的大象,连我也没有看见过哩。北京动物园里的大象都是灰色的。看呀,它们慢慢地愈走愈近了。又粗又短的脚,咯咯咯地踏在水泥路面上,两只大耳朵一扇一扇。胆小的孩子都把身子紧紧靠在大人身上。
“呀,奇怪!”站在我跟前的一个小女孩突然惊讶地叫起来,“这些大象怎么没有长鼻子呢?”经她这么一提醒,我也奇怪起来了,这群大象的鼻子都像割掉了一样,只看见两个黑洞洞的朝天鼻孔。还有奇怪的呢!……我不禁也叫了出来:
“咦!这些大象的牙到哪儿去了呢?”
“一定是亚洲母象,动物书上讲得很清楚,亚洲母象是没有象牙的。”旁边的一个男孩子说。
“不,”小女孩说。“我想它们可能是演马戏的。为了怕发生危险,所以把长鼻子和象牙都锯掉了!”
“谁说是演马戏的!”
大家回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骑在最后一头大象上的一个男人。他挥了挥鞭子,又说:
“它们是国营农场的。”
“国营农场的?农场养大象干吗?”一个抱小孩的女人问。
“一定是耕地用的。”一个老公公说。“古书上就说过。在四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曾经用大象耕地。”
“国营农场有的是拖拉机,还用得着大象?”小女孩说。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割掉鼻子的大象队伍慢慢地走过去了,我带着一连串疑问,回到旅馆里。
一封请帖
走到房门口,服务员同志递给我一封信:
“同志,您的信。”
我坐下来,把信封拆开,里边是一张请帖:
悦森同志:
知道你要到我们的农场来采访,我非常欢迎。明天早上,我准备了一个奇迹来招待你。
李文建
8月23日
李文建!真没有想到,他原来在这儿。自从中学毕业分了手以后,我跟他就没有见过面。他是多么有趣的一个人呀。在中学时代,我俩都喜欢数学,喜欢物理,都参加了九巧手小组”。那时候,我俩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幻想。有些幻想是实现了,凭我们自己的两只手。举例来说吧,我们就做成了一个只有手表大的半导体收音机。冬天把它安在毛皮耳罩上,戴着倒是挺舒服,不但能听广播,还管预防耳朵生冻疮。也有些幻想落了空。有一回我们想:为什么不能给双轮双烨犁安一个马达呢?我们就动手做了一个不太小的模型,也能走,可是犁头一插进泥里,轮子就只会打空转,再也走不动了。
后来我们快毕业了,我问他:
“李文建,你考上了大学念哪一科?”
“畜牧!”他好像早考虑停当了。
“畜牧?”我挺奇怪。“你不是最喜欢数学和物理吗?”
“畜牧就用不着数学和物理吗?”他反问我一句。“那么你呢?”
“进新闻系!”我其实也早就考虑停当了。
“新闻系?好。将来当记者,当编辑。可是对你来说,数学和物理可真用不着了!”李文建很惋惜地说。
“我才不这么想哩!看看报纸上吧,数目字和物理名词不是愈来愈多了?”这是我的回答。
后来我们就分别了,从没有见过面。这一段对话,却至今还在我的耳朵边上。我的话,我在自己的工作里边得到了证实;尤其在采访工业新闻的时候,数学和物理的基本知识的确帮了我不少忙。可是搞畜牧到底用不用得着数学和物理呢?这回见了面,我得好好地问他一问。还有哩,方才看到的大象不就是国营农场的吗?我倒要代那些可怜的大象质问这位聪明的畜牧专家:为什么要把它们自己最爱惜的鼻子连同象牙一起割掉了?——我知道他的脾气,这一定是他出的主意。
指象为猪
“北京人”牌子的小汽车把我送到大戈壁国营农场畜牧科的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玻璃门推开来了,走出来的正是李文建。他张开了两只臂膀说:
“欢迎,欢迎,记者同志,我的老同学!”
来不及让我说话,李文建就把我紧紧地拥抱住了。他仍旧是那个老样子;热情,爽朗。
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是太高兴了呢,还是他抱得太紧了。好一会儿我才挣脱了他的手臂,说;
“真想不到……”
“哈哈,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哩!想不到戈壁滩上的早晨,空气会这样清新;想不到所谓黄沙连天的戈壁滩,会到处是一片希望的绿色;更想不到在这充满了奇迹的戈壁滩上,今天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奇迹!”
“什么奇迹?”我记起了他给我的请帖。
“我们的相遇不就是奇迹吗?哈哈!我到这儿才不过一个月,而你,恰巧也赶到这儿来了!”
“你到这儿来的任务是……”
“你是记者,很明白,你的任务是采访新闻。我呢?也很明白,我是搞畜牧的,我的任务当然离不了喂牛,喂猪,喂羊。这么多年不见,咱俩本应该谈谈家常。可是咱们还是先公后私,先让你的任务和我的任务结合起来。来吧,你不想采访一下我们的最新的工作成绩吗?”
李文建拉着我走过草地,来到一个大棚子前面。这个大棚子,样子有点儿像飞机库,单是一扇大门,就有四米多宽,五米多高。李文建一按电钮,这看去像钢板一样结实的大门,忽然像又薄又软的绸缎一样,立刻卷上去了。
“真是奇迹!”我不由得说。
“你说的是门吗?”李文建说,“这算不得奇迹。这门是用‘塑胶908号’做的。这种塑胶可以压成纸一样的薄片,软得可以卷起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是又硬得连美洲野牛的角也顶不透。用来做牲畜棚子,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这个大棚子的屋顶、墙壁、门,全部是用‘塑胶908’做的。我们特地采用了这种材料,为了节省屋架的钢料。”
“这就是你所说的最新的工作成绩吗?”我问。
“不是,不是。”李文建笑笑说,“你忘了吗?我的专业是畜牧,不是建筑师。当然,有时候也不得不兼顾一下.但是算不得什么成绩。我们的新成绩在棚子里面呢!请进去吧!”
一走进门,我们被一垛白里透红的肉墙给挡注了。
只见一个又粗又短的尖尾巴,在我的鼻子前面晃来晃去,扇起了一阵不小的风。
“看吧!这才是我们的新成绩,昨天才运到的。”李文建说。“跟你说了吧,我到这儿来的任务,就是在这戈壁滩上大量繁殖我们培育出来的这个新品种!”
“哈哈!”我笑起来了。“对一个新闻记者来说,这可不太新闻了。我早知道,这就是割掉鼻子的大象!”
“割掉鼻子的大象?”李文建诧异起来。“谁给起的这个古怪的名字?你难道没有看见木牌上写的吗?”
我抬头一看,木牌上写着一行大字:
白猪——一奇迹72号
“哈哈,割掉了大象的鼻子就当猪,这就是你的新成绩吗?”我笑着说,“古时候有个赵高,‘指鹿为马’,原来今天还有你这位‘指象为猪’的专家哩!”
“多愚蠢的笑话。我倒要向你提个意见。”李文建突然严肃起来,“像你这样粗枝大叶,是不适宜做新闻记者的。还是仔细观察一下吧,我的犯急性病的记者同志!”
正说话间,那个大家伙转过身子来了。它的面貌,虽然我昨天已经领教过了——两个黑洞洞的朝天鼻孔,两只眯着的小眼睛,大耳朵一扇一扇地,像两把大蒲扇——可是经李文建一提,这面貌与其说是大象,真不如说是猪。大象的额角要宽得多,两只眼睛要离得远些,再说,鼻梁上也没有这么多的皱纹。但是主要的不同,当然是这家伙没有长鼻子,也没有象牙。我正在将信将疑,它忽然鼻子一掀,发出一阵“呼嗜嗜”的声音。这声音分明是猪的鼻息,不过比普通的猪要响上七八倍。我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李文建笑了出来:“害怕了吗?放心吧。它是猪,不会像大象那样地突然发起脾气来。你不信的话,再看看它的脚吧!”
我低头一看,果然不错,分明是四个大猪蹄子,只不过比例不大相称,显得又短又粗。可是决不是大象那样的直统统的筒子腿。
在事实前面,我不能再怀疑了:
“我承认,的确是猪!真是个奇迹!猪怎么会变得大象一般大的呢?”
“说来话长。我们且回到办公室里,坐下来慢慢地谈吧!”李文建说。
奇迹离不了科学
“我想,”我坐在沙发上,呷了一口加蜜糖的红茶说,“你们的‘奇迹72号’,一定是大象和猪杂交的新品种。”
“杂交?当然,要培育新品种必须利用杂交。”李文建说,“但是要大象和猪交配,目前似乎还有困难。所以我们用的,是咱们中国最优良的四川白毛猪和乌克兰白猪交配的杂种;同时还采用了许多别的方法来改变杂种的体质。——中学时代学的解剖生理学,你大概还没有忘记吧?”
“当然不会忘记。”我一向是以我的记忆力自豪的。
“那么你应该记得,脑髓下面有一个内分泌腺……”
“叫脑下垂体。”我抢着说。
“对了,叫脑下垂体。这个内分泌腺的功能是……?”他好像故意要考我一考。
“它的前部分泌一种促进生长的刺激素。有的人脑下垂体特别发达,分泌的刺激素多,个儿就长得又高又大。我看到过照片,几乎比普通人高出半个身子。”
“对了,我们走的路就是想法子刺激杂种幼猪的脑下垂体,促使它特别发达。开头,我们把各种各样的化学药品喂给猪吃,还给猪注射,结果全没有用。后来我们找到了一个物理的方法,就是用一种一定波长的电波来刺激猪的脑下垂体。果然有效,杂种猪的个儿果然一代比一代长得大。如果你把‘奇迹72号’解剖开来看。它的脑下垂体就有桃核那样大,足足有三克半重,比普通的猪的大上七倍多。”
“原来是这样!”我连连点头。“可是我还记得,脑下垂体特别发达的人,个儿固然长得高大,智力却要差一些。”
“这一点你倒不必顾虑!”李文建笑了笑说,“我们喂的是猪。我们宁可它长得肥一点,却并不希望它聪明过人,个儿却长得像瘦猴儿一样。问题倒在另一方面,猪的脑下垂体受了电波的刺激,是特别发达了,刺激素的分泌也大大增多了,猪的个儿也愈长愈大了,长里、阔里、高里,都比普通的猪大了五倍。普通的猪一头是一百来公斤,‘奇迹72号’长足了,一头就有十二吨半,——一万二千五百公斤。小的时候,它还能到处乱跑,可是它长得很快,一天要长四五十公斤。愈长得大,它就愈不能动弹。最后就像一大堆肉,瘫在地上,说什么也站不起来。还动不动就把骨头给折断了。一转身,就折了脊梁;一抬头,就折了颈项。”
“这是什么缘故?”
“哈哈!这是个挺简单的算术题。”
他用食指在茶杯里蘸了一下,在大理石桌面上写了两行算式:
5 X 5 X 5=125
5 X 5=25
然后指着算式说:
“看吧!猪的长里、阔里、高里,都是原来的五倍,它的体重就是原来的一百二十五倍。可是骨头的粗细呢?讲粗细只能算长里和阔里,因此只有原来的二十五倍。二十五倍粗的骨头,怎么担负得了一百二十五倍的体重呢?结果,猪本身的重量就变成了它自己的致命伤。那是我们事先也没有预料到的。”
“那就得使骨头的粗细再加大五倍。”
“我起先也是这么个主意。可是常言说得好:‘喂猪吃肉’,猪骨头要它长得这么粗,有什么用处呢?所以我想,应该使猪的骨头长得更加坚韧。在这方面,我们采用了一系列的办法。我们在猪的饲料里加进一种新的化学药品,里面含有特别容易吸收的磷和钙,我们叫它做‘强骨素’。我们还经常给猪照射紫外线,使它的骨骼长得特别健壮。更重要的,我们还用电波来抑止某些部分的生长。譬如腿吧,就抑止它,不让它长得太长,因为愈长愈容易折断;而是尽可能让它长得粗一点,粗了顶得住重量。我们还让它锻炼,教它跑,教它跳。足足经过了四年,‘奇迹72号’白猪才培育成功。你方才不是看到了吗,它们都站得四平八稳,就像你所说的大象一样。昨天从车站到农场,十来里路,它们还是自己走来的哩!”
“这个场面,我倒亲眼看到了。真是个奇迹,了不起的创造!”我不住口的称赞。
“可是,奇迹离不了科学!”李文建严肃地说。
“是呀,科学创造了奇迹!我倒想起来了,你们的‘奇迹72号’倒有点像《西游记》上的猪八戒。猪八戒在驼罗庄为了要供开山路,拈着诀,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头百来丈高的大猪……”
“这是不真实的。”李文建打断了我的话。“第一,猪不会思想,更不会要求自己的身子愈长愈大。第二,即使它有这样的要求,也无济于事。你难道忘记了,“动物体质的改变是由于受了环境的影响,并不是由于它主观的愿望。”
“当然不会忘记。”我立刻声明。“你还没有听我说下去呢:猪八戒变成了大猪,驼罗庄派了七八百个人,三四百头牲口,不停地给他做饭送饭。我想‘奇迹72号’长得这样大,食量一定也不小。”
“的确不小。可是跟它长的肉比起来,饲料还是省得多。温血动物吃下去的食物,有许多消耗在维持体温上。个儿愈小,体温发散得愈快,消耗在维持体温上的食物也就愈多。我还要举老鼠做个例子。五千头小老鼠只有一个人那么重,可是五千头小老鼠吃的粮量,却是一个人的十七倍。
你看老鼠有多么可恶!为什么它要吃这么多呢?就因为老鼠的个儿小,体温发散得快。反
过来说,个儿愈大,体温发散得愈慢,消耗在维持体温上的食物就相对地减少。所以‘奇迹72号’虽然比普通的猪大了一百多倍,饲料却只要加多五十倍就尽够了。”
丰盛的午餐
李文建留我在农场里吃饭,他一定要我尝一尝他们的“奇迹72号”。
我们走进食堂,在靠墙的一张小桌子旁边坐下来。桌子上放着一盆菊花,淡绿色花朵闪闪地放着银光。还有一大盘水果:小西瓜一样大的苹果,牛奶色的葡萄;最奇怪的,还有皮是完全透明的橘子,好像包着一层玻璃纸,可以看见里面黄橙橙的一片一片的瓤子。
李文建一按桌子边上的电钮,墙上的小窗立刻打开了,推出一个大盘子来,窗立刻又自己关上了。我一看盘子里,大碟小碗,全堆得满满的:炸猪排、溜丸子、坛子肉、炖猪蹄、
炒肝尖、拌腰花、熏猪脑、猪尾汤——原来全是“奇迹72号”的成品。
“今天早上,我们特地宰了一头‘奇迹72号’。”李文建说,“一半是为了招待你。新闻记者嘛,不光是要用眼睛用耳朵来采访,有时候还得用一下鼻子,舌头,甚至于牙齿。还有一半是为了坚定这个农场里的饲养员的信心。昨天‘奇迹72号’才运到,有些人看了说:这样大的猪,它的肉一定连咬都咬不动了。好吧,到底如何,就请你来尝一尝吧!”
我咬了一口炸猪排,肉比童子鸡还来得嫩,又是酥,又是脆。我从没有吃到过这么好的猪肉,就贪惨地咬了第二口。
“‘奇迹72号’决不是老母猪。”李文建好像跟谁在争辩。“虽然它个儿长得大,可是不要忘记,它还是一头小猪,年纪并不大,生下娘胎来还不到十个月哩。它的每一个细胞就是很年轻的,不但吃起来又细又嫩,还营养丰富,容易消化。味道不差吧?我的新闻记者同志!”
我嘴里塞满了肉,舌头都转不过来了,只得狼狈地点了点头。
(选自少年儿童出版社《中外科幻小说》) |